
“什么都没有。”肖微第一次站在云南迪庆的土地上时专业股票配资实盘平台推荐,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。
彼时,2023年元旦刚过,他接下在高海拔地区开展长空气间隙放电试验的任务,坐上了前往迪庆的航班,在缺氧、寒冷的高原一待便是数月。
他的试验,是南网能否在海拔3000米以上地区建设特高压换流站的重要决策依据,只有在高原建起换流站,才能把西部的清洁电力输送到需求旺盛的东部地区。
从西部高原到广东,隔着的不仅是2000多公里的地理距离,还有超过3000米的海拔落差。要在海拔3000米以上地区建换流站,设备与设备之间该留多大间距?选大了,投资增加千万甚至上亿,选小了,设备无法安全运行,工程形同虚设。
这方面,国内没有工程先例,现行技术标准在高原面前失效,海拔3000米以上的关键试验数据,一片空白。
更棘手的是,当地没有试验场地、没有试验设备、没有试验材料。
“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‘不可能’。”肖微说。
从零起步,是他职业生涯中多次面对的局面。但这一次,他站在海拔3400米、零下8摄氏度的云南迪庆高原上,用3个月完成试验场搭建及3000余次放电试验,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。
肖微(右一)在研究高海拔放电试验。
跟“不可能”较真的人
在高原上做试验,比想象中的难,还要更难。
2022年底,为支撑藏粤直流前期可研,南网科研院成立多个攻关小组,肖微所在的小组负责超高海拔外绝缘海拔修正,立项之时,除了经费,几无其他。负责人对肖微说:“你先去云南看看,有没有海拔3000米以上的地方能做试验。”
没有先例、没有基础,但接到消息的肖微没有推脱,立马和同事动身飞赴云南,当地供电局热情地带着他们在迪庆州内到处选点,前后跑过近10个地方,满意的却没有。
怎么办?眼看着规定的时间一点点逼近,肖微心里焦急。但合适的地方并不好找,除了要满足海拔要求,土壤电阻率还要足够低,才能把接地电阻降下来;场地面积要够大,能够安放试验设备;附近需要附带可为试验设备供电的380V线路,以及可为试验人员及精密仪器设备遮风挡雨的建筑……他把一条条需求明确下来,寻找的脚步迈得更勤了。
终于,功夫不负有心人,熟悉当地情况的供电局根据肖微的条件“按图索骥”,联系上了一处离香格里拉市区十几公里、位于海拔3400m高原上的废弃农庄作为试验场地。
肖微(左二)在研究高海拔放电试验。
场地有了,还需要找到合适的试验设备。在高海拔地区要取得有效的试验数据,就必须使用4000kV以上的可移动冲击电压发生器。经过多方问询,最终找到一家企业,答应在春节前后租借一台4000kV以上的可移动冲击电压发生器。
场地定了,设备有了,更大的挑战才开始。但肖微最不怕的就是挑战,对他而言,兵来将挡、水来土掩,问题来了,就解决问题,恐惧与退缩反而是无谓的消耗。
昼夜温差大、湿度低、紫外线强,叠加令人行动力下降的缺氧,在平原地区安装只需3天的设备,在高海拔地区装了将近9天,“安装师傅干几分钟就要歇一下”,肖微对那段经历记忆犹新,运输途中设备铜球意外受损,又紧急空运了新的替补。而在设备立起来后,15米高的冲击电压发生器和分压器又面临七级风速的考验,在平原,这类设备通常放在室内,根本不需要考虑防风问题,于是肖微又琢磨出一套拉绳固定法,在不同高度用钢索将设备拉到地面,像给高塔系上“安全带”,“为了获得一个有效试验数值,我们可能得花上一整天来倒腾这些设备。”
团队没有被难倒。南网科研院牵头联合产学研优势力量,经各单位党委研究同意,成立了高海拔试验临时党支部,将华北电力大学、武汉大学、迪庆供电局的党员群众拧成一股绳。“在党的组织下,大家都有凝聚力,”肖微说,“这不是套话。”临时党支部的旗帜下,团队制定了一份详细的试验方案,将试验内容、设备要求、场地要求、材料要求一一列出,梳理出所有可能的难点,把一个又一个出现的新情况,逐个解决。
终于,场地有了、设备有了、试验方案也有了,一座长空气间隙放电“试验室”仅用二十多天就在海拔3400米的高原上拔地而起。从“一无所有”到“应有尽有”,肖微的较真,不是跟谁较劲,而是跟每一个看似“不可能”的阻碍死磕到底。
是领队,更是朋友
实际上,高原上做试验,难的不只是技术。在高原上工作,最稀缺的是氧气,最宝贵的是精神。
3400米的海拔,氧含量不足平原的七成。肖微刚到那几天,好几个晚上头痛得睡不着。“必须适应两三天。”设备很重,实验布置需要一群人协作,但“干活时必须慢一点”。冬天的香格里拉,白天气温还能靠强烈日照升上去,太阳一下山,就骤降到零下10摄氏度。
这些都没让肖微退缩。迪庆供电局门口有一句标语:“缺氧不缺精神,艰苦不怕吃苦,海拔高境界更高。”这句话成了团队的精神支柱,“我们经常提起,”肖微说,“是对我们工作的总结。”
在同事眼里,肖微是团队负责人,也是大家的朋友。团队里有位刚入职的新同事,身体弱,氧气瓶几乎不离身,肖微看在眼里,每次巡场都会多问一句:“别硬撑,不行就回去歇着。”几件厚大衣,最暖和的那件,也被塞到了新同事的手里。他没有架子,从不用“下指示”的语气说话,有事商量着来,但每逢硬仗,肖微总是第一个上、最后一个走,把自己最先扔进最难的境地,啃最硬骨头、探最开头的路。他的以身作则赢得团队的尊重,也成了能够凝聚团队的主心骨。
在高原的三个月,从场地确定到试验完成,肖微和团队几乎没有休息。即使在大年初一,他们仍围坐在电脑屏幕面前观看放电曲线及放电图像,在海拔3400米的高原旷野中,伴随着空气间隙击穿的放电声,等待有效试验数据的出现。
日复一日的试验,终于迎来了成功的那一天。那一年正月初四(1月25日),“那一天,夜里气温低至零下10摄氏度,空气中的氧含量也不足14%,但我们每一个人都热血沸腾,当抓取到有效的放电曲线和放电图像那一刻,欢呼声掌声四起,因为这意味着经过一个多月的辛苦准备,我们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。”即便已经过去3年,这一刻在肖微的脑海中依旧清晰,“这注定是一个难忘的春节。”
有了第一次的成功,接下来近两个月的时间里,肖微和团队克服高反缺氧、大风严寒、身体不适等种种困难,累计完成棒板、球板、均压环对地等试验项目23大类,114组试验,累计冲击放电3000余次,获得3400m海拔U50放电电压有效数据近120个、高速摄影数据27.2GB,共计20余万帧照片,为藏粤直流工程设计提供重要数据支撑。
这项试验的意义,远不止于技术突破。藏粤直流工程输电线路全长约2681公里,自西向东跨越西藏、云南、广西、广东四省区,海拔落差超过3000米,每年可向粤港澳大湾区输送超430亿千瓦时电能,相当于三峡电站年发电量的一半,且100%都是清洁能源,可替代标煤消耗约1200万吨,减少二氧化碳排放约3300万吨。
炒股杠杆开户试验获取的数据,给南方电网申报藏粤直流工程吃下一颗“定心丸”,在海拔3000米以上建设特高压换流站不再是不可挑战的课题,也把2000多公里外粤港澳大湾区的万家灯火,与雪域高原的风光水能紧紧相连。

高海拔放电试验现场。
归零,再从零开始
回望肖微从事输变电外绝缘及测试技术研究的16年,他的履历上,总是不断“从零开始”。
在2016年底到2017年初,他刚到南网科研院没多久,就接到了搭建直流工程调试测试队伍的任务。没有仪器设备,没有配备人员,肖微“从零开始”,带着团队编试验方案、采购设备、做人员培训,历经半年前期准备,以云南鲁西背靠背直流扩建工程投产为契机,团队第一次真正到现场开展调试测试工作。
“最难的是第一步,”肖微说,“那些试验项目,我之前连听都没听过。”他搜罗了大量其他项目的试验方案,又到其他团队的试验现场学习,一点一点编出新的试验方案,真正实现南方电网直流工程调试测试的自主化。
从2016年至今,肖微参与过的直流工程已经超过10个。“放在国外别人干一辈子的事,我们十年就干完了。”他说这话时没有炫耀,只有一种朴素的自豪。他也参与过在海外直流工程项目,在他看来,中国电力人的效率远超国外,“一个工程我们三年,他们至少六年起步”。
元股证券:ygzq.hk从高原回来后,肖微又不断地努力“攀高峰”,这一次,他攀的不是地理上的高原,而是科研上的高峰,他聚焦量子传感、强电磁脉冲等前沿方向,开展电力领域新的探索。“量子传感技术能够帮助设备故障检测,强电磁脉冲技术能够增强设备抗干扰能力,”他说,“这些研究关乎新型电网的安全。”
尽管有着资深的工作经历、从事着前沿领域的研究,在面对带领的清北毕业博士生时,他最经常说的一句话却是,“我懂的东西也不多。”遇到新课题,他总会自己翻文献、找论文、请教专家,把方向吃透,与大家讨论。
在肖微的骨子里有股“归零”的自觉,过去的成绩并不会让他骄傲,每挑战一个新领域,他就把自己当成学生,从头学起,谦虚请教,同事评价他“从不绕着困难走”——不懂就去问,难就慢慢啃,协调资源、找厂家、调校设备,细节上的问题他也总会参与。也因此,他总能一次次从零开始、埋头苦干,又一步步踏实前进、取得突破。
与此同时,肖微曾经努力拿下的试验数据,正在支撑着世界规模最大的清洁能源基地直流送出工程建设落地。
2026年4月10日,云南怒江州贡山县,藏粤直流工程云南段线路首基铁塔基础开始浇筑,标志着云南段线路正式开始施工。
这一天,也许很少人会想起肖微。
但云南大理段和昆明段输电线路塔头间隙的设计,都与三年前那个试验场里的放电声有关。那100多个有效数据,那20余万帧高速摄影影像,不是论文里冷冰冰的数字,它们是这座“电力天路”最底层的基石。
肖微团队在高原上啃下来的那组数据,像一根看不见的桩基,深埋在土地下,支撑起电力能源从西藏到广东的传输,托举起绿色发展的未来,用科研人的信念点亮千家万户的灯火。
自此,高原之上,不再空白。
(肖微,南网科研院高压所外绝缘与电磁环境技术研究团队一级项目经理)
南方+记者 郑慧梓
通讯员 肖微 金南汐专业股票配资实盘平台推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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